“人脸交易所”兴起：明星、素人加入“卖脸”，授权边界待规范

随着AI短剧和视频产品迅猛发展，人脸授权生意风生水起。明星把脸“卖”了、“人脸交易所”兴起、有普通人靠“卖脸”3天赚3500元……北京晚报记者体验发现，人脸信息授权后应用场景、停用方式等细节必须事先查明并约定。

平台“授权边界”标准不一。 记者以素人身份注册体验4家人脸授权平台，入驻流程大致为实名核验、采集人像、确认授权、审核上架。问题在于：用户可提前划定部分使用范围，但自己的脸最终用在哪个项目、以什么角色出现，并不总能搞清楚。一家平台设“不可接受的行业”选项，但范围过大，从医疗、金融延伸到电商、餐饮、娱乐等，普通用户很难预判未来使用场景。另一家平台设“白名单场景预先同意”机制，覆盖生活、古装、战争等大类，细化到具体角色和情节，如反派角色包括黑帮、第三者、间谍，性感着装列出泳装、吊带丝袜、大面积露背、露腰，亲密内容区分情感亲密戏和激情戏，死亡戏包括剧情身亡、自杀自残和饰演尸体等。用户勾选后，制作方申请落在已同意白名单内便不再逐一确认，协议写明“本人无权再行拒绝”。部分医疗、金融敏感内容及色情暴力、虚假宣传等列入“负面行为清单”，授权人仍可单独审核拒绝。

协议暗藏“全网最低”条款。 记者在一家人脸授权平台看到，共展示279张可授权人脸，231张标价500元，价格最高为一名老年男性肖像，标价6000元。平台协议要求用户保证该平台是其肖像素材“同等条件下的全网最低价授权渠道”，不得在其他平台或私下以更低价格授权。平台有权根据市场变化、行业竞争和运营策略调整授权价格，用户不得以此要求补偿。即便授权人下架肖像素材，只要协议有效，全网最低价、禁止私下交易等约定仍有效。对传闻“卖脸3天赚3500元”，人脸授权平台元相新生联合创始人刘啸直言不确定消息来源，可能有失真实性，市场行情目前没有标准，几百元到小几万元都有。短剧演员国超表示“卖脸价格比较低”，他从今年3月起不断在演员经纪群收到人脸授权招募信息。据统计，2026年第一季度全行业上线微短剧约12.8万部，其中AI类占比超95%。AI短剧蓬勃发展同时，消费者对千篇一律“AI高频脸”感到厌倦，短剧平台会因相似度过高限制AI短剧上线。红果短剧接连发布公告，治理“高频AI脸”复用、内容同质化、素材违规等问题。为规避风险，AI内容制作公司对人脸授权需求逐渐加大。

“人脸融合”逃避侵权风险。 国超担心“卖脸”后人脸去向，“我不可能把所有剧都看遍，怎么知道脸卖了以后会去哪儿?”一家人脸授权平台工作人员透露，平台使用哈希指纹技术，在脸部特征中植入数字指纹，便于日后发现疑似侵权作品时技术追踪。元相新生官网首页写着“AI时代，你的脸是一种资产”。刘啸说，所有B端想要用人脸，必须经过企业认证才可看到数字演员库，库内图片为低分辨率带数字水印版本，不能直接复制保存和商用。AI内容制作公司必须对演员发起合作请求，发送剧本签约合作协议，约定合作内容边界、时间后，才可拿到完整人脸及个人影像素材。有些公司在“高频AI脸”和合规人脸授权之间找到灰色地带——人脸融合，让消费者产生似像非像的感觉。刘啸说，目前判定标准叫“一般公众能否判断是哪个人”，还有技术追踪路径，可查到内容制作方使用的人脸融合或AI参考生成有无使用你的人脸作为参考源素材。北京星也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郑玮认为，遇到人脸融合，除技术判断，关键还是相关公众能否结合面部特征、声音、角色设定、宣传文案、用户评论及模型素材来源，识别并指向某个特定自然人。“即使最终生成形象已无法直接识别本人，未经同意采集、训练、共享或超范围调用其人脸信息，仍可能构成个人信息层面侵权。”

“卖脸”并不是卖掉肖像权。 社交媒体已出现素人人脸授权招募信息。一家人脸授权平台工作人员称：“我们不是特别想要长得像明星的人脸，而是想要有显著特征的。”记者体验发现，与注册时一路有明确指引不同，注销账号并不顺畅。多份协议写有用户可“申请注销账号”，但记者在4家平台均未发现明确注销选项，提交工单询问也未收到回复，网站未公示客服电话。郑玮坦言：“现在行业最大的问题，是前端‘卖脸’已出现交易需求，后端‘管脸’还没真正形成闭环。”所谓“卖脸”，法律上不是把肖像权本身卖掉，而是在约定范围内许可他人使用肖像，并授权其处理人脸这一敏感个人信息。对普通人来说，“卖脸”合同不仅要写清楚“可以做什么”，更要写清楚“不能做什么”，涉及重大形象改变或合同签订时尚未披露的内容，最好设置再次确认机制，同时约定报酬、分成、查账、撤回授权、停止模型调用和删除数据的具体方式。不止一家人脸授权平台工作人员称，平台并不买卖人脸，“只是撮合交易”。郑玮解释，平台签约购买的其实是合同许可和经营权益。他还建议短剧和内容平台把肖像及人脸信息授权纳入上线审核，在授权到期或撤回后同步停止生成和模型调用，收到投诉后立即保存上传、调用、交易和传播记录，并对同源内容进行必要排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