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B02版:都市·街巷/情感倾诉·广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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返回头版 | B02 | 您浏览的数字报日期是: 20171207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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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做父母都不满意?

主持人:安歌 倾诉者:小陶 公司职员 28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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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周一下午,我接到了小陶的电话,在电话里她讲了很多很多,说到过去的那些事,她好几次泣不成声。她说她觉得自己一直是个很差劲的人,她永远在追逐一个目标,这个目标叫“父母的认可”。但她觉得自己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追上,她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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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我不知道说出这些事能不能被人理解。我现在已经结婚生子,我的小家庭非常幸福美满,丈夫温柔体贴,孩子活泼可爱,让我如此无奈的是我的父母。

  我父母是那种特别封建的人,他们总有一个概念:父母说什么都是对的,孩子对父母要无条件地服从,甚至是服侍。我说“服侍”这个词一点也不夸张,从小我就是这么过来的。我爸这种思想最严重,在我的记忆中,他就没自己洗过衣服,每天换下来的衣服必须得我洗,从六七岁开始这项工作就是我分内的事了。那时候我还小,为了讨他欢心我非常努力地去做,可偶尔还是会有洗不干净的时候。每到这个时候,他就会骂我:“养你有什么用?还不如养只狗。”这类的话从小到大我不知听了多少。刚开始我会伤心、愤怒,甚至想反驳,后来被无数次更严厉的打击之后,我心里只剩下了麻木。他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,反正在爸妈眼里,我是个猪狗不如的女儿。

  我妈这方面虽然没有我爸过分,但也对我要求非常多,只要她在家,我必须给她端茶送水,水温不能太凉也不能太热,我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给她泡茶、调水温。要是我做得有哪里让她不满意,她倒是不骂我,但会用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我,仿佛我犯了天大的错误。用他们的话说,父母每天为了养家那么辛苦地工作,我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,我这是忘恩负义。

  在我很小的时候,我以为所有的家庭都是这样的,父母永远高高在上地指责孩子,父母说什么孩子都要听着,不能反驳也不能有其他想法。直到上了小学,我发现很多同学的父母不是这样的。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看到有个同学的爸爸骑自行车来学校接他,他和爸爸那种亲密的互动,是我和父母从来不曾有过的。看着同学的爸爸把他放在车后座上带他回家,一瞬间我的心情特别复杂,感动、心酸、羡慕……我不记得那天我是怎么回家的,只记得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流了一脸。到家之前,我小心地把眼泪擦干了,我怕爸妈看到我的样子又要责备我,说我一天天不知道想些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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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眼泪可以擦干,但是那种情绪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,我开始思考为什么我的家庭会这样。就是从那时候,我开始留意各种讲家庭、情感的书,我试图解开这个让我无比困惑的谜题。但是安歌,如果不是遇到你,我想这个谜题或许会困扰我一生。

  我读了很多,想了很多,仍然不能阻止我爸妈对我的打击、贬低,甚至轻视。在我爸眼里,无论我做到多么孝顺、多么优秀,都赶不上别人的十分之一。其实我根本不敢让他们费心,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,不是我自夸,从小到大我在班里的成绩都排在前面,很少出过前十名。然而每次我爸说起来,我都是在众多亲戚、邻居家小辈里最差的那个孩子。我爸说话特别狠,有一次我没考好,我爸轻蔑地看着我说:“你长得这么难看,要是不好好学习连给有钱人当小三的机会都没有。”你说这是一个父亲该对女儿说出的话吗?那时正是我上中学的时候,也是女生自尊心最强的时候,我爸就这么说我,就这么把我的自尊放在脚下踩。每次想起父母说我的那些话,心里都像被刀捅了一下。不瞒你说,从小到大,我自杀过很多次,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,最终都没有成功。

  然而从各方面来看,现在我可以说,我至少比那几个我爸拿来贬低我的同辈发展得好。可能是拜爸妈严厉的教育所赐吧,我考上了211大学,毕业后也找到了不错的工作。而我爸天天夸的那几个孩子,有的连高中都没读完。

  我家是延吉的,大学填报志愿的时候我不敢离家太远,于是我报了长春的大学。我家里只有我一个孩子,我担心如果走远了我爸妈没人照顾,后来通过我对自己的分析,我发现,我这么做可能也是因为潜意识里,我总希望能离他们近一些,这样能找机会修复我们的关系。

  就在那时候,我看到了《新文化报》,我很喜欢看里面的情感栏目,这里有那么多悲欢离合的故事,我觉得世界这么大,我个人的经历只是一小部分,看了别人的故事,仿佛自己也经历了他们的生活。而且我的关注点挺奇怪的,虽然这个栏目多数都是爱情故事,但是只要故事里稍微提到父母和孩子的感情,总能把我看得热泪盈眶,这是我一个永远的泪点吧。就在前几天,我看了新上映的电影《寻梦环游记》,不怕你笑话,结尾的时候我哭得像个小孩似的,我为电影里的亲情感动,我想我一直在寻找的,就是那条能和父母好好沟通的、回家的路。

  大学毕业后,我留在长春工作。刚开始的时候,我对于从校园到职场的转变非常不适应。通过反思,我发现那是因为我心里有深深的自卑感。在做学生的时候,分数可以说明一切,即使我不自信,考试成绩也可以证明我做得还不错,可是工作之后,这种清晰的评价标准突然不存在了。每次领导安排什么任务,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得足够好。我总是怀疑:我是可以被认可的吗?连我爸妈都觉得我那么差劲,其他人会相信我吗?我是不是把工作做得非常糟糕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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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又过了一段时间,我遇到了我这一生最想感谢的人,那就是我的丈夫。我是一个很被动的人,我总担心和他人走得太近会被嫌弃,是他一点点突破了我的戒备,和我走到了一起。两年前我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,我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幸福居然真的实现了。我感谢我儿子的出生,直到我有了自己的孩子,我才知道亲情原来是可以这样的,原来一家人在一起可以这么温馨,没有挑剔、没有贬低,只有互相的支持和爱护。我发誓会用我所有的能力保护我的孩子,他以后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,只要不过分,我绝不会严厉地指责他,我想让他在充满爱的环境里成长,不要重蹈我的覆辙。

  虽然现在我很幸福,但是我仍然没有摆脱父母对我的影响。我最深的伤痛还是他们。我记得在我和老公结婚的前一年,因为我还没结婚,爸妈非让我过年那几天都回家陪他们。为了让他们高兴,我还买了很多礼物带回去。结果三十晚上的时候,因为我包饺子的馅不合我爸的意,他就大发雷霆,一定让我出门去买韭菜。那是大年三十晚上,哪还有卖菜的?但是他不管,他要我做的事我必须做到。最后我爸居然闹到要和我断绝父女关系的程度。他说我不孝,不能让父母满意。

  不能让父母满意,这真是我永远的一个诅咒。这么多年,我真是拼尽全力想让他们满意。其实我能体会他们的心情,他们在指责我的时候,自己心里也是难过的,他们愤怒、委屈、不满足,认为是我影响了他们晚年快乐的生活。直到现在,我父母还是会随时来我家里,他们说来就来,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,我根本不敢拒绝。但他们不知道,其实我最希望的就是他们老有所乐,我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让他们快乐、满足,不要总是皱着眉头。

  我多么希望有一天父母能对我说:“你做得很好,我们对你很满意,我们很快乐。”我希望我和父母、爱人、孩子一家人能其乐融融地生活,难道这只是一个梦吗?

  安歌点评:在中国传统文化中, 父母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,孩子不能怀疑,只能努力满足父母的要求, 无论是合理的还是不合理的。 这确实有些过于迂腐。 有一小部分父母对孩子的爱就携带着这样巨大的伤害, 这是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。 在这样的家庭氛围里, 小陶因为没有实现父母的期待,产生了巨大的亏欠感,这让双方都痛苦。

  我们的执着来自于过去无法释怀的经历, 小陶心里一直住着那个不被父母认可的小女孩。 所以我告诉她,先把自己从这种巨大的痛苦里打捞出来,不要执着于满足父母所有的愿望,这已经不可能了。 就像飞机遇险的时候,必须先自己戴好氧气罩再帮助别人。一个怀有巨大痛苦的孩子是无法帮助父母快乐的。

  让我欣喜的是, 两天之后我又接到了小陶的电话,她告诉我,和我聊过之后她心里通透了很多。 一方面, 她接受了她的父母不是期待中完美的父母, 另一方面她也不再怀有让父母绝对满意的想法了。 从今以后,她要成熟起来,不做那个小心翼翼的孩子, 坦坦荡荡地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父母,不再强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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